Profil de 老师章老师PhotosBlogListes Outils Aide

Blog


29/04/2006

文字趣味渐行渐远

98年时的文字趣味,如今看来,已经非常隔膜。不知是成熟,还是失去。
 
设计婚礼

    我的婚礼应该是一场戏。

      演出场所设在一个可以容纳我们有限的亲戚朋友的剧场。经费主要来自门票和广告收入。门票的价格是由购买者决定的,他们买票的钱便是他们的贺礼,那时应当出现哄抬票价的场面。广告是凭私人感情拉的赞助,剧场内挂上广告牌,上面写着:“某亲戚儿子入托不便,请求帮助,有重谢”、“某朋友炒股套牢请求支援,利益可均分”。

    戏由我和她自编自演,叙述的是从我痛苦地害上单思病到她表示认识我,从我追求她时的精彩表演到第一次到丈母娘家吃饭时的洋相百出,最终我们得以走向舞台一端手握“公章”的公证人。他会问新娘:“你愿意支付结婚所需的大部分费用吗?”会问我:“你愿意为在五年内使你们的家庭有房有车而努力奋斗吗?”

    当结婚证书盖上“公章”时,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观众陆续退场后,我和她紧紧地拥在一起,剧场顶端的灯光闪烁不止……

    长拥过后,我和她便要划拳决定,到底由谁买米买菜买油买酱买盐买糖买味精买茶叶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炒菜烧汤烧水洗锅洗碟洗碗洗筷子泡茶。 

爱情乱弹123

    1、爱情理论

    A爱B,为B的优点所吸引,同时不喜欢他的某些缺点。假设有一个具有所有主要优点且没有B缺点的C出现,疯狂追求A,可想而知,A当然选择C。因此,从理论上说,爱情是不可靠的。

    追求时送花、看电影,恋爱时一起吃饭、娱乐、寻找浪漫 ,每逢节日、生日互赠礼品,都是要花钱的,不谈恋爱便可免除这些消费。因此,从理论上说,爱情是多花钱的。

    拥有的时候极度喜悦;失去的时候极度悲伤;亲热的时候极度亢奋;争吵的时候极度忿恨;或许还有借酒浇愁、绝食反抗的举动,恋人的情绪是不稳定的。因此,从理论上说,爱情是伤身体的。

    爱情是精神产品,精神不能决定物质,它也不能通过和其它东西的搀和而产生新的物质产品。因此,从理论上说,爱情是没有物质产出的。

    由上可知,爱情肯定是弊大于利的。以功利的态度,正常人不会选择爱情。从这个意义上说,世俗社会不存在爱情。真正的恋爱者都是精神失常者。

    2、爱情跷跷板

    我爱上了她,便开始追求:写情书,送花、送巧克力、请看电影、逛公园、跳舞、滑冰、吃饭,在寒风中等待,在夜色中徘徊……直到我筋疲力尽,她动了情,可我厌倦了。

    她发现我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她,便主动来找我,请看电影、逛公园、跳舞、滑冰、吃饭,在寒风中等待,在夜色中徘徊……直到她绝望。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很孤单,发现她对我是那么好。我忍不住去找她,向她解释,望她原谅,期待她的回心转意……

    有人说爱情就像一个跷跷板,总是一头高,一头低。

    3、爱情模式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一对情侣,时常在朱家花园里亲热,他们想了个计谋,希望能够长久待在一起,计谋破败,二人惨死。

    杰克和露丝是一对情侣,他们在一艘船上相识并相爱。二人亲热之后企图私奔,结果船翻了,杰克葬身大海。

    贾宝玉和林黛玉是一对情侣,他们在一个园子里长大,一直很亲密,二人梦想成为夫妇。在贾宝玉成婚那天,黛玉不幸病死。

    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一对情侣,他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日久天长,他们相爱并准备结婚,结果二人被逼而死,化成蝴蝶。

    这些都是我们传诵的爱情经典,它们有着相同的模式:爱情只是短暂的亲热,谋求长久,结果只能是悲惨的。 

(98年某期《中国青年报》)

 

身为自由撰稿人

      当我拿着稿费邀女友去旅游的时候,她兴奋地说,你真浪漫;当我用稿费买了件精美的礼物送她的时候,她快乐地说,你真体贴;当我两个月没挣到稿费的时候,她冷静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工作,总不能老这样不误正业吧。

      最近觉得自己的文章读一遍尚且有兴趣,第二遍便索然无味,可回头一想,一份报纸如果总叫人翻来覆去地看,那下一期卖给谁呢?

      杂志社举办笔会,邀请自由撰稿人出外旅游。编辑问我想去哪儿,我胡乱指了几个名山大川,事后觉得可能太过贪心。可是后来编辑跟我说,我是唯一没有要求游到国外去的撰稿人。

      我为很长时间没写出稿子来而倍感担忧,另一个同道中人知道了,打电话来安慰我:别担心,这段时间我写得比较多,杂志社那边不会缺稿的。

      编辑打电话来催稿,前天跟他说还在酝酿,昨天说还在写,今天终于在他打来电话的前一刻把稿子传了出去。然后轮到自己按捺不住了,先是打电话过去问能不能发,隔几日再问哪一期发,隔不了几日又问,稿费何时发。

      每日写稿,通常熬到半夜。那天写完一篇,抬头看钟,才十点半,心中大喜。第二天搁笔时,又是十点半,心中暗自窃喜欢:这生物钟总算调过来了。第三天,十点半写完文章,倍感轻松,打电话给朋友想聊天,不料那边传来愤怒的声音: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你想干什么?再抬头,发现指针在十点半的位置,一动不动。

      马克思写道:由于生活所迫,工人只有选择被哪一个资本家剥削的自由,而没有不受剥削的自由。我写道:由于生活所迫,自由撰稿人只有选择向哪一家杂志投稿的自由,而没有不投稿的自由。

    (2000年某期《女报》)

 

西方八国首脑会议

(1) 俄国总统普京哭诉本国经济进一步恶化,指着自己的体形说,“前任叶利钦总统的伙食可能还和你们差不多,可到我上台,竟瘦成这个样子!”

(2) 法国人历来看不惯英语横行天下,看着英国首相布莱尔和美国总统克林顿叽哩咕噜聊个不停,法国总统希拉克终于忍不住了,喝道,“够了,你们的法语讲的也太糟糕了,我一句也没听懂。”

(3) 克林顿向与会各国解释布署导弹防御系统是针对那些有攻击美国企图的国家,“可实在看不出他们有这样的企图啊。”各国不解的问道。“你们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克林顿激动的说,“他们只是隐藏的比较好罢了,当我们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完全暴露。”

(4) 克林顿警告各国,“俄国尚拥有数千枚核弹头,如果它们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不要危言耸听,”普京打断他说,“我国哪有那么多核弹头可以扩散 ,早就卖得差不多了。”

(5) 日本首相森喜朗很羡慕年青的布莱尔新添一子还受到英国民众的善待。“日本民众一定不能接受我再添一子,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啊!”七十多岁的森喜朗遗憾地说。

(6) 欧洲几个国家的首脑在讨论今年减免穷国债务的计划,克林顿插口道,“对,是该减免,让他们明年再还。”

(7) 德国总理施罗德、美国总统克林顿和英国首相布莱尔讨论宠物问题,施罗德说喜欢狗,克林顿说喜欢猫,布莱尔说喜欢兔子,森喜朗后来加入,在一旁插口道,“我觉得还是猪肉比较好吃。”

(8) 克林顿有感于美军士兵强奸冲绳女子事件,说道“让我来介绍一下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勾引女子的经验吧。”施罗德突然打断他,道“先让森喜朗首相、布莱尔首相、希拉克总统、普京总统和我来介绍一下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勾引女子而不被发现的经验吧。”

(2000年自娱文字)

 

28/04/2006

哪种更可能演成悲剧

鸿鹄一直过着燕雀的生活
还是
燕雀一心想过鸿鹄的生活
 
换种说法
 
老虎一直做着病猫
还是
病猫一心想做老虎
27/04/2006

《歌剧魅影》(2004)

内容梗概:
丑陋的男子,暗地里,渴望拥有俊美的面容。折磨的内心孕育邪恶的灵魂,诱惑出现,点燃残暴之火。
年轻的子爵,美丽的少女,洁白的长裙,灿烂的烛火,动人爱情,最是残忍,纵然彻夜的歌声,挥不去一世魅影。
 
应朋友推荐看《歌剧魅影》(电影),两年来极少看文艺片,特为此记。另有推荐《越狱》(系列剧),尚未观赏。
24/04/2006

《说服公众》已经上市

章浩:《说服公众:大众传播的商业功能》(新华出版社2006)已经上市!
欢迎购买。但请一定不要购买盗版!
 
同期上市的还有王少磊:《网络传播与社会发展》。
同属方晓红主编“当代传媒与社会”丛书系列,先期上市的还有骆正林《媒体舆论与企业公关》、于德山《当代媒介文化》、俞香顺《传媒·语言·社会》、李培林《读图时代的媒体与受众》。
19/04/2006

笑引一学生博客,留念

(2005年6月19日)

晚上忽然听范同学说黄霞找了章浩老师介绍去了《扬子晚报》,她们便一直劝我也找章老师介绍,印象中,他是个十分友好人脉也比较广。于是,重燃起信心,打了个电话过去,哪知老师一口回绝,说我不是分给他的学生,至于我分给了谁让我去问系主任。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总之对这个老师的印象一下子坏了,因为我绝对可以确定我们实习的指导老师还没定下来,这个借口很烂。

去窜宿舍的时候,忽然听同学说有两三个去《南京晨报》的机会,我说我怎么不知道呢?原来每个人都以为我要去上海,哪知我是在南京混不下去。后来去跟朱同学说了下,以后要有留南京实习的机会,就跟我也说下。她说既然别人还没定,就让我先去打电话过去。可是这样好吗?我不知道。

刚刚章老师又打电话给我解释了下为什么不能帮我介绍实习单位,他也说实习老师还没定,但如果他帮我介绍的话,会影响他和其他老师的关系。另外他刚在看《雪狼湖》所以没能跟我解释。那么,面对这样的借口,我能说什么呢?只能呐呐地连声称谢。我还能说什么呢?他能跟我解释已经很不错了,尽管理由有点可笑。

写标题的时候我本来想说不放弃任何留宁实习的机会,可现在我改主意了,南京的环境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只因为它是我熟悉的,从找实习单位的事上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有了变化,前后找过3个老师,都拒绝了,借口不一。既然系主任都能帮我介绍了,上海又何尝不是个很好的去处呢?何况,这个时候再去跟系主任说不去,恐怕也颇不识相。

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又何必执着于斯呢?

 

————————————————

很可惜她后来还是没有选择上海,而去了《南京晨报》(据说发了很多稿),她在六天后的博客里写道:

 

今天上午打电话给系主任了,有点忐忑,通过请老师找实习单位,我学了很多人际关系的东西,因此对于系主任介绍了上海的媒体又不去,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老师没具体询问什么,我也没能听出什么语气,不管了,反正是已经说了,总比最后一天才说不去的好。

18/04/2006

高估自己

考博前对夫人说:希望英语能考8字头的分数
考博后对夫人说:估计英语考了8字头的分数
查分后对夫人说:我英语只考了7字头的分数
一直高估自己,遗憾与羞愧交加。
 
想不到,夫人说:怎么会呢,是不是他们加分加错了,因为8字头比较少见,所以他们不自觉地把8想作7了。——倒,情人眼里什么都有。
16/04/2006

这半年少夫老妻

夫人生于1977年2月,我生于1977年9月,现在是2006年4月,按虚岁算,夫人已是三十多,而我仍是二十多。二十多的丈夫、三十多的妻子,很明显,少夫老妻。
 
(此贴撰写经夫人同意)
14/04/2006

南大文强成立10周年

96年春天南京大学成立文科强化班算是之后连续招生的开始。当时从文史哲三系95级招来27名学生(13男14女),以培养基础学科研究人才为目的。十年后,7人进入党政军系统;4人在媒体工作;4人定居海外;5人在企业工作或创办企业;只有7人仍滞留在学校。据说自前几年拓宽至经济学和法学之后,文科强化基地与培养国学大师、学术通才便相去更远了。
 
这两年,我也有机会教到南师大文科强化基地的学生,据说当下所教这届,选择中文专业的学生数量超过经济学与法学之和。我大为感慨。如果未来没走上学术研究道路,对于文史哲的沉浸,于我来看,便是一段又长又黑的弯路,它让人安坐在冷板凳上埋首于远离世俗的文字,它修造了一堵阻梗个人与世俗社会的高墙,至今仍残存于我的内心。
12/04/2006

俄罗斯入侵

来自俄罗斯的寒流本学年最后一次周游中国
三、四月就急不可耐来到这个世界的蚊虫们
没能等到夏威夷吹来的热风就重新投胎去了
生不逢时
08/04/2006

不一样

刘翔夺冠后,一女子宣称:我要将我的第一次献给刘翔,人们说这是赞美。
郭晶晶夺冠后,一男子宣称:我要将我的第一次献给郭晶晶,人们说这是戏谑。
男人的第一次和女人的第一次不一样。
 
有钱而无知的35岁男子A,以其丰富的物质财富吸引了一个20岁的女孩,并与之结婚。人们说这女孩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搞定个大款。
有知而无钱的35岁男子B,以其丰富的精神财富吸引了一个20岁的女孩,并与之结婚。人们说这女孩太小不懂事,被老男人骗了。
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不一样。
07/04/2006

做男人,还是做男教师(一)

周一课间,一群男生聚在一起嘻笑,其中一个男生朝我喊:章老师,来一下。我便应声去了。我以为有何人生困惑,谁知男生指着不远处一穿短裙、黑丝、高跟的女生问我:那穿黑丝袜的女生如何?我一时语塞,不知以教师的身份该如何回答,胡乱应了句:别困于她的表象,要抓住她的本体。答完方有点缓回劲来,露出男人嘴脸,补充说:去搭讪。男生做羞涩状。我又说:20岁都不敢,30岁,如我,有家有业的,就更不敢了。别错过青春。
 
深知那些话已经让我偏离了教师的传统角色,但更让我感慨的是,为什么30岁的我就不敢了?或不想了?正如我这空间里的文字,因为有学生来看的缘故,我一直十分谨慎,用一个文学研究中经常出现的学术术语,请注意是学术术语,来描述这里的文字,便是“被阉割了的”。

用旧文字覆盖旧文字

用来作覆盖物是《性、狡诈与狂想》,一受到专家好评,却并未出版的长篇小说,写于2002年春天。出版社说太不商业,杂志社说太长,潘志强老师说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名,所以他们不愿出,坚持写几年就能出头了。我心里明白,我文字的审美趣味仅限于少数专业人士,在这世俗化商业化的社会,如此这般出头了又如何?便改行搞大众传播去了。
 
 

这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

——中国社会科学院 孟繁华教授

 

一口气将大作看完,总体感觉相当不错。比发表出来的一些标榜个人化写作与日常生活叙事的小说要好得多。对社会和人的存在状态有很本真的描绘,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思考有穿透力和冲击力。写作技法上有所尝试且这种尝试并没有影响到作品的可读性。

——南京大学中文系 王爱松 副教授

 

 

你那小说写的真好!

--南京大学中文系 潘志强副教授(酒后) 

 

覆盖物:个人旧小说《性、狡诈与狂想》(2002)第一章(上)

 

二月九日

     

大宗伯挡去礼服上沾染的灰尘,面色凝重地穿过堂涂,两侧燃烧着的苇束照亮礼服上的花纹,苇束上的油脂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几个杂役仍在做最后的清扫。他走上中阶,扫视了一遍太庙,看见祭坛两旁已经整齐的摆放了历代皇祖的灵位,壁龛上雕镂的图案也清晰可见。他走近祭坛,检查祭坛前摆设的四个几案,几案上摆放的都是供品,最左侧的几案上摆放着许多瓦罐,里面分别盛着糗饵、粉糍、酏食、糁食、熬麦、麻子、熬稻米、形盐、大脔、干鱼、烤鱼、韭菹、葵菹、菁菹、茆菹、芹菹、笋菹、鹿泥、麋泥、麇泥、蒲根、肉汁、鱼汁、兔肉汁、大蛤、小蛤、蜗牛、牛百叶、蛾子、小猪肩、鸡头、深蒲、小竹笋、雁肉酱、鱼肉酱、菱角、栗、脯、榛、干枣、鲜枣、干桃、鲜桃、干梅、鲜梅等,他逐一清点,随后他打开右侧几案上摆放的酒壶,查看了几壶,有的酒渣飘浮,有的酒渣和酒混杂在一起,有的酒渣沉底,有的呈葱白色,有的呈红褐色,便没再多看,又瞥向酒案右侧的几案,上面堆放着璧、环、瑗、琮、璜、琚、玦、圭、瓒,还有玉钺、玉虎等玉器,最右的几案上摆的是布帛之类,大宗伯并没有走过去仔细清点,而是再次扫视了一周,便走下中阶,清扫的杂役已经离去,前庭还算干净,乐师和舞者的位置也已大致勾勒,四周的苇束仍然烧的很旺。大宗伯再次穿过堂涂,走出皋门,几个随从赶紧迎上去,双手垂立。大宗伯看着罘罳前的柴火几乎要烧到天上去,低沉的说道:开始吧。

 

      冀州之野上狂风乱作,大雨滂沱。隐约可见人面蛇身的风伯和人面鱼腹的雨师在飘摇的水柱里散发狂舞,很快,漫天的大水就模糊了他们的面目,消失在可见世界的另一端。一群无助的小人在水幕的最前端挣扎着倒下,身后不见崖际的大坑正在被四面汹涌的来水迅速填满。稍远处的帷帐里,应龙沉吟不语,祝融焦躁的来回走着,一个马面狐身的姑射国兵士,带着一身的泥水冲进来大叫到:“报!洞庭山长旱国和风雨山灭水国派来的人都退了下来,我们的蓄水池已到警戒。”说完垂立一旁,不住的喘息。应龙微微皱眉,轻轻的一摆手,示意兵士出去,同时,祝融走了过来,“应将军,恐怕我们都要成为蚩尤晚餐桌上的鱼虾了。”应龙抬头怔怔的望了祝融一眼,强作镇定的说:“去请女魃。”

 

      宗庙里黄帝身着绘有花鸟、虫鱼、黼黻、山峦、青龙和火苗等多种图案的绛色礼服携着嫘祖走上中阶,并挥手向在场的人致意,前庭一侧的大司乐舞动着双手,旷、乙、文、襄、涓等乐师卖力吹弹,管、箫、篪、笙、竽、籥、琴、瑟、镈、钟、铙、鼓、磬、缶、埙、柷、梧,多种声音混作一团,乐队奏出《王夏》之声:

      太簇宫      高宫加半-徵半-羽半-徵半-空 | 高宫加半-徵半-羽半-徵半-空半-高宫再半-高宫再半 | 高宫半-高宫半-空半-高宫再半-高宫再半-高宫半-高宫半-空半-高宫半 | [高变宫半-高宫]-高变宫半-高宫-空 | 高商加半-徵半-高角半-高商半-空 | 高商加半-徵半-高角半-高商半-空半-高商再半-高商再半 | 高角半-高商半-空半-高商再半-高商再半-高角半-高商半-空半-高商半 | [高角半-高商半]-高宫-高变宫-空 ||

      一旁来自东海南江西山北荒的各国舞者,穿着各种花色的衣物,踏着节奏,鱼贯而出,他们舞弄长袖,变换阵形,口中唱道:

      有瞽有瞽,在庙之庭,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悬鼓,鞉磬柷圉,箫管备举,先祖是听,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歌罢,全场便安静下来,黄帝双手接过大宗师递过的酒杯,走近祭坛,将酒杯举过头顶,弯腰将一部分酒浇在地上,然后自己尝了一口,便将酒杯放在坛前的祭案上。音乐起,乐队奏《九德》之歌:

      黄钟宫      角-角-清角-徵 | 徵-角-角-商 | 宫-宫-商-角 | [角加半-商半]-商双 | 角-角-清角-徵 | 徵-清角-角-商 | 宫-宫-商-角 | 商加半-宫半-宫双 | 商-商-角-宫 | 商-[角半-清角半]-角-宫 | 商-[角半-清角半]-角-商 | 宫-商-低徵-[角 | 角]-角-清角-徵 | 徵-[清角-角-徵半]-商半 | 宫-宫-商-角 | 商加半-宫半-宫双 | 商-商-角-宫 | 商-[角半-清角半]-角-宫 | 商-[角半-清角半]-角-商 | 宫-商-低徵-[角 | 角]-角-清角-徵 | 徵-[清角-角-徵半]-商半 | 宫-宫-商-角 | 商加半-宫半-宫双 ||

      唱词为: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旗阳阳,和铃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见享。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德。对越在天,骏奔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人。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德。对越在天,骏奔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人。

      舞者挥动毛羽,跳云门舞。

 

      应龙见女魃长相猥琐,面目可憎,裸露的皮肤象干裂的鱼鳞,心中便不由得不快,赶忙上前,拉住女魃,含笑道:“你能来救阵,真是我们国家的幸事!”说话间便觉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暗自心惊:“这女魃果然不能接近。”“风伯雨师在哪里?”女魃问道。应龙遥向风雨大作的方向一指,女魃便倏地消失不见。

女魃在风雨中逡巡,努力找寻风伯雨师的位置,然后将内在的气息调匀,费力地提至胸前,只见所有的雨水都向女魃卷来,并在靠近女魃的地方化为乌有,水势不断地减弱,风也渐渐平息,这时候女魃已经可以看见风伯雨师惊愕的面容在远处闪现。突然间风伯的蛇身迅速变长,雨师的鱼腹也鼓涨起来,它们的面孔憋得通红,刹那间狂风大造,不知从何处又翻滚来更多的雨水,女魃尚不及反应,就被淹没在大水中,浸泡在水里的女魃喘着粗气,正在踌躇间,一个巨浪打来,她站立不稳,向后连退了几步,说出一句“罢了”。之后,便见她身上所有的鱼鳞全都泛起,肿胀的头像红色的火球,天上突然出现了九个太阳,应龙畜水池的水迅速降到最底,大地出现干裂,风伯雨师不见了踪影。

 

      宗庙里,乐队奏起《昭夏》之曲,黄帝脱下礼服,挽起衣袖,将皋门预备的一头又高又壮的肥牛牵引至前庭,几个壮实的杂役用力按住肥牛,黄帝从助祭的官员手中接过鸾刀,先将肥牛耳旁的毛剃掉,放进一个瓦罐里,再在牛脖上刺开一道血口,用瓦罐接肥牛血口处流出的血,接着将瓦罐交给助祭的官员放到祭坛上去,黄帝在几个官员的帮助下将肥牛剖成七块,并在其中六块上洒上油脂调料和香蒿黍稷,官员们将加有配料的肥牛交给厨师烹饪,黄帝则亲自将另外一块肥牛放到祭坛上,随后乐队击鼓,音乐声起。

 

      来自各地长相各具千秋的兵士,手执尖利的木头、石块,在战鼓声的怂恿下,肩并肩向风雨散处、蚩尤的阵地大步奔去。他们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儿排成人字型,在空旷的战地上使劲吆喝,拼命顿足,叫喊声、撞击声、和战鼓声搅和在一起,响彻天际。兵士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在杂乱而震撼的声音里踩出节奏。

 

      中庭里,一群身上涂有各种花纹缀满各种雕饰的舞者跳起大武之舞,众人唱道: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大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与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宜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

      黄帝走到一旁,洗净双手,穿上礼服,这时候一个叫叔均的官员凑上来说:“应龙已经胜了,女魃到一处旱一处,我已将她驱逐到北荒去了,另有一个叫夸父的村民在干旱的时候声言要驱逐太阳,当地的民众以他为神,请允许我以渎神的罪名诛杀他。”

      黄帝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便走向前庭,煮熟的肥牛已经呈献上来,官员们也按昭穆坐下。黄帝大声地说:“让我们一起分吃牛肉。”

覆盖物:个人旧小说《性、狡诈与狂想》(2002)第一章(中)

 “吃饭,小牧。”

      我缓过神来,怔怔的注视着电脑。隐约可以听见户外冬季寒冷的风,透过微开的窗户渗漏进来。墙上老式的钟笃自走着,时针刚刚划过六点,清晨。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我坐着不想动,习惯了听到母亲第二次也是更为急促的呼喊才移动身体。但现在,感觉仿佛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等待中的呼喊依然没有出现,这让我担忧起来。

      窗外的几株树木依然挺拔却毫无神采,一株我时常喜爱的梅树落光了所有叶子,光秃秃的矗立着,看到过的梅花是何时凋落的?不在记忆里。在记忆里的是我曾经的感慨。那是父亲刚刚种下它们的日子,近于光秃的梅枝,仅有的几片细小残叶濒于凋零,待放的花蕾在父亲的翻弄中变得无迹可寻。我暗想过: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官僚,头脑发热就玩弄起花草,事业有点小成的人总以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失败,包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行当,也只好葬送几株可怜的生命,打发他寂寞无聊的退休生活。

      梅树一旁的桂树,深绿色的叶子仍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这些浓密且粗壮的叶子,从不凋谢,却完全没有腊梅迎寒而绽的夺目,而是把坚韧表现的如此朴实,在不动声色中蕴藏千钧之力。可惜人类终究是势利和肤浅的,只会歌颂花开,不会咏叹叶之永恒不凋。

      叶子在别人眼中也是深绿色的吗?作为一个色盲,我对自己对颜色的判断没有信心,我从来没有向父亲证实过,我并不喜爱别人纠正我的想法。也曾有过清淡的桂香飘进我的房间里,农历八月的香气在传播中通常没有玻璃窗的阻隔。

      我不明白父亲种这些花草的用意,也体验不到这种种植可以带来的快意,母亲常说自从小牧长大后我们再也没有过小孩,这是父亲摆弄花草的注解吗?回忆几株小树从移植来时的不足半人高到现在长的比我还茁壮,我内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生长的力量,可惜很快就泄了气,父亲已经开始种植花草,在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了种植可以带来的乐趣,我已经没有了可以脱胎换骨似的内在力量,只能观望着羡慕花草的成长。

      春季成长,夏季繁盛,秋季调零,冬季枯萎,一年四季,花草都在变化。这是很奇妙的,好象人的轮回在一世中就可以不断重复。我时常会厌恶自己,发现自己做的事说的话以及许多场合的种种表现,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讨厌。我假想自己一觉醒来就可以变成我期待中的样子,我想偶尔也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情,至少可以变得让自己满意。秋季的调零是诗意的情绪,是感伤和忧郁,是精神上的快乐体验和自我升华;冬季的枯萎是内敛,冷漠的看待他人的事,波澜不惊,这样可以积聚力量,为了春天的勃发;春天的欣欣向荣是积极、热情和乐观的面对生活,发展自己,是身心健康、努力向上并富有亲和力;夏天的繁荣是成就事业者的张扬、跋扈和毫无阻塞的渲泄自己的情绪,是穷奢极欲的无比快意。可惜我无法进入这样的轮回,我屡屡私下里狠狠发誓:我要立志!可我奢想的不同性情与状态始终都是达不到的彼岸,我只能或许永远是这样的一无所是,一无所有,一无所能。我感到羞愧。

      我没有想过,窗外这个狭小的院落,竟会留下最锥心的回忆:父亲就是在这里动手打过我,我现在可以断定那是我有生之年他唯一一次打我。

      那是一场缤纷的大雪,无数的雪花在漆黑的天空中飘泊一夜,清晨的时候,累积起来的白色织起宽大的帷帐,完全包裹栽满花草的院落。父亲悉索的声音催醒我的浅睡,房间里的温湿还让我在拉开门出去的时候接连打了好几个感伤的喷嚏。庭院土地上铺开的雪花只有很簿的一层,并密布着零乱的脚印,前一晚天空中迷漫的浓重雾气已经散去,空气非常澄澈,天空显得格外高远。雪蔓覆盖下的院落加白色的植被加时时袭来清洌的风加精心劳作的长者加冬天的太阳升起照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折射出并侵入眼帘的浮光掠影加无力轻风摇动下梅树稀疏的青枝上发出细微如夏虫浅唱的声音加院墙的庇佑下另一侧只有绿色的叶脉轻微地晃动抖落不掉一抹飘摇雪点的桂树。我原以为自己只是待在爱斯基摩人的天堂里。

      我拿起扫帚时是一声不响的,扫帚摇落下一些浮雪,雪溅落在地上,也了无声息。我挥动扫帚时也根本不是霍霍的,倒像是在树丛中曼舞。我轻轻的将院落中央的雪移送到一个角落里,翻卷起的泥土将雪堆变得黑白相间,当时我暗自感慨:洁白是那么容易逝去,也许只有和厚重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如此斑驳,才会不再随风轻浮,因暖融化。我知道这是父亲不喜欢的想法,但我一直都只是暗自感慨。我也暗自感怀了无法眼见的屋顶:连夜的大雪,只有在连绵的屋顶上才能看到它壮观的景象,和雍容的气质,可惜高耸的楼房,窄小的间隔,我无从观望那没有人迹的皑皑坡面,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我日日所见夜夜所居的这幢楼房的屋顶,我蜗居在群楼的谷底。还有:感谢大自然的鬼使神差,赐予一场大雪,压住往日的嘈杂,停息其他生命的活动,制造清新的空气,让我和我的父亲,两个亲密,之间又充满张力的人可以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些饱涨着生命力的字句,无论有怎样的冲突,我都喜欢这样的境界,这是我要的生活。还有:——虽然这个想法很不好,但我仍然只是暗自感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父亲绝对没有可以因此受到任何惊扰——父亲无视正开得这般灿烂的雪,他只爱自己制造的自然,完全忽略更美妙,更奇幻的真实的自然。还有,我都承认,我因见到父亲苍遒的手,心中曾掠过一丝悲凉,悲凉过后有一点苦涩。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我当时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举动都完全地,没有一丝一毫隐瞒地呈现在这里,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我一贯热衷于那样的感悟,我也时常坐或站在父亲身边冥想,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父亲最后的愤怒就在那个时候爆发?

      我没有办法。我记得,我清楚地记得面对着父亲的怒吼,他让形如毫末的微风变得砭人肌骨,像阵阵濒死凄绝的哀号呼啸而过。我足足保持了几百秒的沉默。我一直用脚踏着庭院的土地,从白色踏成土黄色,从土黄色踏成黑色,从黑色踏成一个小坑。

      可父亲使用了五十多年的愤怒远远超出我磨练仅二十几年的忍耐,对抗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是无心的,我绝对是无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触怒他,恰恰相反,我一直在克制,克制着不被他触怒,我认为我已经做到了极限。我怎么知道会有那样的结局?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透明的玻璃窗有些模糊,屋内一股暖空气扑洒在窗面上,多时淤积的灰尘堆积成许多斑点,这些斑点不经意地组合成花纹,不同的花纹似乎是很有创意地分布在玻璃的各个局部,于是窗户成了印有大自然演绎的图案的艺术品,像神秘而含混的星河。没有人会仔细品味这样一件与人的才华无关的杰作,它存在于我的卧房通向我家院落的路上,供我一人欣赏,它又存在于所有的人家、工厂、公司或是各类机构的窗户上,大自然造就了一种杰出,并让它以各自独有的方式散落在所有人的身边,我惊叹鬼斧神工。

      算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艺术品,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父亲说我“头脑有问题”,还骂过我“混蛋”、“饭桶”。他奚落我的梦想——我和他提过的“简单的幸福”——他说“梦想?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知道生活是什么?你只是怕苦,哪有那么简单就幸福了?如果你不踏踏实实,你只会越来越不适应这个社会,越来越固执在你的那个什么梦想里面。我只怕你有一天,被一点小事绊倒,就爬不起来。”

      我辩解说自己知道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有自己的快乐,不能因为他感觉不到,就让我放弃。

      他驳斥:“什么快乐的事,我感觉不到?不要以为你读了两年书就自以为找到什么真理,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尽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没事就无聊的感慨,你能靠那些东西活着?你的吃喝拉撒,喜怒哀乐都得回到日常琐事中来,光是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就会让你苦的喘不过气来。”

      我不记得具体的语言,所有的直接引用都经过我加工,我根本就不可能听得下父亲那些无理的唠叨和训斥。类似的话他已经讲了很多遍,我也想了很多遍,也在脑海里批驳了很多遍。我坚信自己的智慧和洞察力,父亲的思想不适合我,我不需要什么人来告诉我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我用自己的大脑,不是用父亲的大脑思考。

      可父亲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变的那么费解,他硬逼着我走上绝路,最后却是自己摔落。

覆盖物:个人旧小说《性、狡诈与狂想》(2002)第一章(下)

   人都是被自己的感受支配的,是感受支配了思维,支配了所谓理性的判断和抉择。感受的巨大冲击会完全改变理性的运作方式。当强烈的感受占据大脑时,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理性才能在大脑中呈现,因而做出理性正常时不可能发生的事。更强的感受,如做爱的高潮,可以完全将理性挤出大脑之外。其实从根本上说,理性是怎样运作的,完全由心理感受的状态决定。感受是理性建构的基础,是理性功能实现与否的判断标准。如果我在某件事上感觉很好,我就会绞尽脑汁的盘算再度经历这件事,如果感觉不好,我会想方设法避开。如果我花费心思盘算的事没有给我带来幸福感受,那我的理性就是失败的。如果思考不能给我带来美好感受,或是不能创造一个产生美好感受的因素,我还思考干嘛?思考脱离了感受就失去了意义。

      虽然思考也天然的紧密相连于感受,很多中性或恶性的事会因思考的作用和良性的事挂钩,因而给人带来感受良好的幻象。这一挂钩是理性自为的,挂钩的理性过程在大脑中或呈现或不呈现。可以简单的认为思考镶嵌到感受中去,影响感受的发生,但两者之间的主从关系是确定的。理性只是一个有待开掘的工具,感受才是无可逃避的依傍。

      理性获得的压倒感受的地位,只是理性自己赋予的。理性是可以相通的,但感受是不可传输的,我可以和别人交流,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这一理性的内容可以在我脑海里重现,但感受不行,别人的感受无法传输给我,即使别人通过理性的方式描述给我,我也无法在脑海中再造,如果我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刺激或情境,体验过类似的感受,我永远无法自制这种感受。

      所以,我的感受是我的唯一标记,我感受,是我才能完成,也是我必须去完成的。人差异的本质标志不是DNA序列,而是人生经历的感受序列。任何人的思考都可以由他人替代,因为思考在呈现内容,这个内容可以在多个脑海中产出,而感受在于经历过程,经历了也就结束了,说白了,每个人都一个感受体。

      因为我们是不同的感受体,所以在经历相同事件的时候,感受是不同的。父亲认为我错了,是他认为我必将经历他所经历过的让他非常痛苦的事情,他在理性的判断上是对的,但他不知道在经历同样一件事的时候,我和他的感受是不一样,他相信,通常的,人对诸事的感受类似,比如乐于感受被尊敬,不乐于感受被鄙视,可在他为我设想的未来里有我和他感受完全不同的事件。当我经历他过去的伤心往事时,并不会那么伤心,经历他过去的幸福时光时,也不会有幸福的体验。相反,我却有可以让我幸福的事,而在这些事上,他感受不到幸福。这是我抵制父亲教诲的原因。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我不知道。思绪本来就是断裂和离散的(如何来判断思绪断裂与否?靠摸不着边际的直观?),一个有主题的思考不断受着即时的感受或无时不在的感官刺激的袭扰,也受着其他意识的冲击,一不小心就扭变到其他地方去了。这样,思绪总是一簇一簇的。至于现在,我想起非洲热带森林,或是亚马逊河域的生命。

      野生生命也是不同的感受体,它和人的差别只在于对于理性这一工具的开发程度上。植物不是感受体吗?我不敢断定,我甚至不敢断定桌子、转椅和玻璃窗是不是感受体,我不知道一个感受体的物质基础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具有感受的能力。我不能因为那些可能的感受体没有能力像人或动物那样用人可知晓的方式表达自己,就剥夺它们感受的能力。

      成群的亚马逊蛛猴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如果它们在经历喜悦,我渴望与它们调换。我的工具(理性)比它们发达的多,(我为什么会说我的发达呢?它让我有更多的方式和手段获得喜悦,也让我更容易不悦。)却不能获得比它们更好的感受。

      我呆坐在桌前,看着半弧形的庞大书桌发怔。书桌的形状既有流线感,又实用,左侧圆弧弯曲得较多的部分,倚墙放置着我那古老的电脑的显示屏,与我的座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以保护我多疾的眼睛。右侧稍直的部分是我读书的地方。书桌的高矮也很合适,虽然我的转椅是可以调节高度的,但我从来都没有调过。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初父亲细心测量尺寸时的情景。书桌上粘贴上的青苔般的绿皮是我喜欢的,在这个冬天的早晨,它显得异常冷漠。

      我在电脑中打出一行字:

      “诸神不死,普罗米修斯只能被缚。”

      我满意地靠倒在转椅上,我是一个有历史感的男人,我想。忽然间,漂泊异乡之感便随之袭来。纷乱的意象占据我的脑海,污浊江面上溅起朵朵通透水花,老去贵妇干爽的肌肤上生出褶褶皱纹,慵懒河蚌辛劳的怀抱中久藏粒粒珍珠,绿茸茸的湖面上飘扬起缕缕柔滑的桨声,佶屈聱牙的经文在飘渺的寺院虔诚的僧口里念念作声,云游诗人囿居暗室抑郁难持愤笔写下束束诗卷,还有节日丰盛的果盘上颗颗张口的杏仁。我的大脑像是一台幻灯机,闪动的光影和奇异的画面按照我不能理解的顺序逐一呈现,不可抑止。我几乎察觉到大脑中有个木质的活塞,像啤酒瓶盖,又像是自行车轮,在我的脑壳里前后伸缩。一个蓝色的魅影在活塞周围频繁的晃动,那个不知疲倦的魅影像一个海星,又像是一片梧桐的枯叶,又像是扭曲的手掌,还长着灰色的眼睛,不停地眨着。一个巨大的机械手从活塞后端的黑幕里伸出来,捕捉跳动着的魅影。魅影移动得非常快,机械手在几次试抓失败之后,收缩回去,团紧,在安装活塞的脑平面上重重的敲击,魅影被震荡得站立不稳,便用一个触角勾住活塞的曲柄,就在这一瞬间,机械手加足了力量,狠狠地抓向魅影,整个活塞被冲塌,机械手扫荡了一切,魅影消失不见。

      然后机械手的表层渐渐碎开,露出一个嘀嗒作响的电子金属棍,上面的数字显示9997——9998——9999——0000,金属棍刹那间炸成粉末,粉末落在脑平面上,立刻变成黑色的小虫,很快脑平面上便爬满了这种小虫。小虫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一起,相互吞噬,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黑虫。然后黑虫开始变型,身体各部分长出很多肢节,并有许多米黄色的小虫从巨大黑虫的身体底下钻出来,一只,两只,很多只,这些米黄色的小虫一落脑平面就自动爬到巨大黑虫的各个肢节上去,并各自变成不同的颜色。这时候,脑的顶端下起雨来,雨水沥在小黑虫的身上,立刻燃烧,巨大黑虫的各个肢节里随即喷出白色的气雾,火被扑灭,但熄灭后的小黑虫,开始溃烂,并逐步蔓延到各肢节及肢节生长的主干,溃烂中产生的烟雾弥散开来,迷朦了视线,仿佛又看到了机械手的出现,魅影在烟雾中闪耀。

      烟雾散尽之后,大脑仿佛又恢复了有序地运转。细胞、血管井然有序地排列,钠离子、钾离子在毛细血管中穿梭来去,到处都是游动的神经触突和蛋白物质。一眼望去,这架忙碌运转的机器就是一座充满褶皱的山坡,山坡上爬满了高速移动的蚂蚁。我在一只蚂蚁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摄像机的探头,那是我手上的探头,我被发现?我遭到攻击!山坡上的蚂蚁向我蚁涌而来,我四处逃窜,最终落入一个银色的深渊。在深渊里有无数眼星光望向我,那星光就像黑夜里穿街走巷的野猫投来的诡异眼神。

      在我迷茫不知所至的时候,我听到了急促的沙漏,整个银色的深渊在不断升起,并挥发出浓溢的奶香,奶香中还掺和着烧焦的糊味,我来不及辨识味道的来源,脚下的深渊便倏的化成水面。黑暗中,我看见了碧海蓝天。

      就在这漆漆一片的世界里,我漂浮在不见涯涘的碧海蓝天之间,一束温柔的月光投射在我的脸上,我的脸绽出杏花蕊的红润,染遍整个海面。接着,整个海天世界的红色越积越多,越来越浓,直到变成通透的红色,然后天空中的红色渐渐转黑,海上的红色不断转白,刹那间轰的一声,黑色的天空裂成无数碎片,坠落到我的头顶,在轰鸣声穿过我耳膜的瞬间,太阳出现。

      四面顿时化出蓝白相间的巨瀑,巨瀑间流动着晶莹的光影、火萤和霓虹,清凉的水珠扑打在我的脸上,我仿佛听到来自天堂的歌声,在光华的圣殿里缭绕,一梭跌宕的音符穿过七彩斑斓的云霞,挤进我的耳朵。一股浓郁的灰烟在我脚下猛然升起,没及我的腰际,我赶忙抓住一支云雾,身体便扶摇而上,眼帘里挂满步履蹒跚的七彩神鸭,长发披卷的仙界歌女,中天高悬的璀璨明灯……我飞升入曼妙的奇幻世界……

      天堂里没有我的位置,我握不住扭曲的漩涡,跌落下来,心很慌。餐厅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母亲现在在干什么?我站起身,移着缓慢的步子,挪到餐桌前。母亲已经吃完,坐在那里,想着什么,这是最让我恐慌的。我的早餐就在我的面前,一杯牛奶,一盘炸糊了的春卷。母亲竟然将春卷炸糊!我更加不安。

      “快点吃,一会儿,你哥开车来接我们,说是联系了值夜班的人给我们烧,要赶在八点之前弄完。”母亲的语气很平缓,像是什么事也没有,也许该安心了吧?可是我自己却快要哭出声来。
05/04/2006

旧主题无以为继

谋发展:正发着,无须叫唤
抗衰老:未满29周岁,正当年,何虑衰老